流年剪影
剪碎的时间就像重新拼接成的一部无声电影
一题记
“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无赖的男的。”
“我也从没见过你这么野蛮的女的。”
那天,你抱着篮球,小小的手拍着大大的球,阳光下你拖着长长的影子,直到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,我以为这会是最后一次见到你。
小学开学,每个孩子脸上都红扑扑的像个苹果。后来,老师点名的时候,我又见到了你。只不过你去了一班而我去了二班。当时,我只是在想怎么是她?而你却和别的孩子们有说有笑,应该是把我忘了吧。我对自己说。
上了三年级,学校由于生源不好,只得将我们两个班合并。我只记得那天天空好蓝,斑驳的树影随着清新的风舞动,还有你灿烂的笑容,像毛茸茸的冬日。
后来,我们不知道怎么成为了朋友。我们几个人时常会爬到学校的后山坡上,就那样躺着,晒着暖暖的阳光,直到太阳落山。那时候,我很喜欢“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”,可你却笑吟吟地说“太阳只有下山了,才会在明天升起来呀!”于是我们总是争得面红耳赤的,可最终我总是说不过你,然后你就会笑哈哈地逼我叫你大姐。而我老也不肯,说你这是压迫劳动人民。当然这样说的后果便是在大街上,端的出现两个飞奔的身影,我们就像疯子一样啊啊乱叫。不过,每次都是你呲牙咧嘴地追着我打。
再后来,我们考上了同一所中学。你对我说:“怎么又遇到你呀?我上辈子是不是犯煞了?”可你说这话的时候,却是笑着的,现在想来绚烂得不成样子。时至今日,我心里依然是暖融融的。
初二的时候,你神秘兮兮地跑来告诉我:“唉,我有喜欢的人了!”我听了心里一阵风起云涌,而后你指了指球场上意气风发的水水,我默默地点了点头。你见我不说话,自顾自地转向水水,还傻兮兮地可劲儿地笑。我嘀咕了一句:“小孩子学人家搞暗恋,还搞得那么招摇,典型花痴。”你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两秒。突然,你转身过来,朝着我一顿乱打,完事后我痛哭流涕地抱怨没有王法,你却依然直楞楞地盯着水水。
有一天,你哭得一塌糊涂地跑来找我:“水水,被人打了,你,呜……你,帮帮他呀!”我冲出校门口,看着一群人围得水水动都动不了。当时我真是义无返顾地冲了进去,结果水水只受了点皮外伤,而我却全身挂彩,满脸红肿还外加俩熊猫眼。你来“探望”我的时候,带了一大包东西,又是补品又是零食的。我当时就想,我要每天被打一次,岂不是美死我了?后来我把这想法告诉几个哥们,他们个个都骂我:“有病吧你?” 之后听他们说你还是没追到水水,说什么你长得不淑女。我当时就笑得颠三倒四的。
再后来,我们又考上了本校的高中。开学第一天,看到你留了长头发,我才发现你也能变得这么淑女。那天,你告诉我说,高中了,要好好学习了。我却只是“哦”了一声。其实看你失望地转身走掉,我心里很不好受,可我却什么都没有做。
你告诉我说,你写作文不喜欢用“光阴荏苒”这个词,我问你为什么,你却笑着摇摇头,继续埋头苦读。
高三那年,我兴高采烈地跑去告诉你:“我有喜欢的人啦!” 你在题海中坚持了一会儿才抬头对我说:“小孩儿,屁事儿也不懂,学别人大人谈恋爱。”我笑了笑没理你,手衬着脑袋,想着M,而你也低下头重新拿出一本参考书。
高考之前,我被一所体育院校提前录取。其实你不知道,自从看见你眼神中对水水流露出的崇拜,我就下定决心,要做出点事情给你看,只是你却从来没有看到。
高考揭榜那天,我正玩着电脑,突然收到一条哥们的短信,说你差几十分上重本。我当时就觉得不可思议,便立马翻到你的电话号码,在电话拨出之前我才想起原来已经有两个月没跟你联系过了,可是你的电话却一直打不通。
我跑到你们家去找你,路过的一个婆婆对我说:“这家人啊?前几周,夫妻离婚了,才搬走没多久,听说是男的有外遇了,可怜那女孩子啊,长得水灵水灵的。”
这之后有一天,我哥说发了张贺卡在我的邮箱里。于是我打开邮箱,却意外发现你寄了一封信给我,已经是好几周前的了。
落落:
你自己说多久没来找我了!
前周,爸爸和妈妈离婚了。我哭得好厉害,真的好想你能够来陪陪我。可是我却一直找不到你,打你的手机也打不通,问你那几个兄弟才知道原来你手机已经换号了,他们也不知道你的新号。
我这才体会到什么是无语凝噎。
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吗?你说你要打球,还没等我答应,你就把球抢走了,所以当小学报名见到你时,我就决定,以后一定“整死”你!
这么快啊,都高三了,记得我告诉过你,我不喜欢用“光阴荏苒”这个词吗?其实是因为我觉得这个词太过做作。每当看到这个词我总会莫名的伤感,也许是自己已经老了吧?
明天就揭榜了,真期待呀!你明天一定要来啊,我会等着你的。还有,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哦!
一定要来呀!
你的朋友
后来一个同学告诉我,你在高考揭榜的那一天呆呆地坐在学校的长椅上,叫你也不理。再后来,又有个同学告诉我说,你在家里自杀了,听说是瓦斯中毒。我听了后,立马叫他滚蛋!——“你小子别给我散布谣言!”
那天,回家后,便睡着了。
那晚,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。
梦里你恶狠狠地抢回你的球;梦里你俯着身子对我说,童年就这样完了呀?梦里你扎着辫子告诉我要好好学习了;梦里你说死了也要像川端康成一样幸福地死;梦里我们一起编织的马尾巴草被风轻轻的折断,你毛茸茸的笑容被风轻轻地吹散,只剩下依旧翠绿的草地,还有好蓝好蓝的天空……
然后,梦醒了,满脸泪痕。
我知道,你只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……
——谨以此文纪念我们已经消失的童年和即将流逝的青春